返回第94章  洪堡鱿鱼首页

关灯 护眼     字体: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

惟有照分付行事,一足登上小叔膝盖,借力往上一纵,只觉身子一轻,腾云驾雾一般,已被单手轻轻托上屋顶。武松随之翻身跃上,一手摁住金莲后颈,令她伏低身子。

两人并肩伏在屋脊后头。脚下人声鼎沸,鼓乐连天,只听得底下一队金吾卫蹄声橐橐,呼喝连连,自巷口呼啸卷将过去。风起来了,从二人身上掠过。屋下金吾卫渐行渐远,武松半跪着,姿态戒备,凝神倾听底下动静,盯着一行人去得远了,吐一口气,略微松懈下来。

金莲道:“那个和尚呢?”武松道:“给师兄救走了。”

金莲惊魂稍定。埋怨:“卖盐的做雕銮匠,偏你们这样闲人儿!管些这样闲事!”

武松道:“不救他时,这孩儿性命就丧在这里。”金莲使气道:“面斥皇帝,可不是死罪?他一心求死,你们怎的不许他死?”

武松返身倚着屋脊坐了,一言不发,动手脱卸外衣。袖子褪至一半,动作止住。喘一口气,继续慢慢地往下脱。

金莲道:“偏你会逞这么些强!我碰你一下会死怎的?我来。”

武松不吭声,一只手垂在身侧,一滴滴往下滴血,使不上劲,遂也不作抗拒,由得金莲上前帮忙。

金莲见小叔竟不闪躲,知他伤势不轻,心中不由的有几分惊怕。轻轻褪下左袖,解开缁衣看时,内衣撕裂,肩头老大一处兵器伤,血肉模糊。去揭衣裳时,血却已半干了,衣物粘着伤口皮肉,一扯之下,武松肩头肌肉微一抽动,却一声不吭。

金莲又是疼惜,又是生气。知他疼痛,有意要叫小叔分心,手上轻轻剥离着衣片,强笑道:“我还道我叔叔向来不干这种高来高去事务。”

武松果然道:“我不干偷鸡摸狗勾当。”

金莲道:“那你都干些什么营生?”

武松道:“缺钱时,总有人送些使用。实在缺少时,明抢也有。”

金莲道:“左右的皮靴儿没反正,怎的,明抢比偷摸高贵些儿不成?谁知你上房揭瓦的,这般熟练,哪似个正经人!”

左右找水时,却哪里有。武松见了道:“有酒。”解下身边一只葫芦递过。金莲拔开木塞一嗅,竟是半葫芦烈酒。道:“叔叔须忍着些儿,休嚷。”倾酒清洗伤口。

酒气混了血腥气,气味刺鼻。烈酒杀着皮肉,武松吃痛,眉头蹙起,却未吭一声。金莲心软,悄声道:“着实疼痛,叔叔便嚷一声半声儿也不妨事。”

武松不响。扭头兀自朝下望着,忽的道:“小时候也曾挨哥哥的打。爬上屋顶,他就抓不到了。”

金莲愣了一愣。道:“他这样温吞人儿,三答不回头,四答和身转,原来也打过你。你正经把他气成甚样?”

武松不答。半晌,微微一笑,道:“你想不到我小时候有多淘气。”

酒洗去血污,见得伤口极深。金莲微微惊怕,口中道:“你怎的个淘气法儿?”

武松道:“今天把隔壁鸡窝掏了,明天把邻家孩儿打了。总之叫我哥哥不得安宁。”

潘金莲也不禁笑了。道:“好好的,你招狗斗鸡作甚?也难怪他打你。”撕一幅裙摆,扯作布条。

武松道:“哥哥生性忒善,常受人欺,我却自幼性躁,忍不得这些。有一回他吃人取笑,我将那人打了。”

金莲叹道:“你哥哥这人,一向是个帮理不帮亲的。你却怎生是处?”缠绕绷带,将肩膊伤口扎紧。

武松道:“听说哥哥满街上寻我,怕吃他打,躲上屋顶,不想睡着了。反害他寻了我一夜。”

金莲噗嗤笑了。道:“第二天回去,一顿打少不了你的!”

武松摇了摇头,道:“你猜错了。第二天回去,从此他不曾再打过我。”

两个人都沉默下来。潘金莲缠着绷带,道:“当年我若是早些儿嫁了过来,也好教你少挨两顿打。——行了!你死不了。”纤手将绷带打一个结,替小叔套上衣袖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