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洪堡鱿鱼
的对我一一说知哥哥死的缘故,便不干涉你。我若伤了你,不是好汉。倘若有半句儿差错,我这口刀,立定教你身上添三四百个透明的窟窿!闲言不道,你只直说,我哥哥死的尸首是怎地模样?”
何九叔去袖子里取出一个袋儿放在桌子上,道:“都头息怒。这个袋儿便是一个大证见。”武松用手打开,看那袋儿里时,两块酥黑骨头,一锭十两银子,便问道:“怎地见得是老大证见?”
何九叔道:“小人并然不知前后因地。初七那日在家,本巷保甲呼唤,要小人来殓武大郎尸首。行到县前街口,迎见谢希大,拦住邀小人同去酒店里,吃了一瓶酒。取出这十两银子付与小人,分付道:‘所殓的尸首,凡百事遮盖。’小人从来得知道那人是个刁徒,同西门庆是磕头换帖的兄弟,不容小人不接。吃了酒食,收了这银子,小人去到大郎家里,揭起千秋幡,只见七窍内有瘀血,唇口上有齿痕,系是生前砒霜毒发的尸首。”
武松喝问道:“文书上不是说棒疮发作?”
何九道:“是,是,都头明鉴。便是也有棒疮。后臀双腿处业已结痂愈合,乃是陈旧棒疮,有了一些日子。肩背前臂却有几处微损,左臂紫斑,左脑擦伤,另有左大腿一处跌伤,全系新伤。离死时不过一日。”
武松道:“怎的,你说这些是新伤?”
何九道:“全是新伤,却不致命,系一般争执斗殴所致。你哥哥这条性命,还是断送在砒霜上。”
武松倏的抽起刀来,厉声道:“你的这些话,敢拿性命担保?”
何九道:“小人敢以性命担保。本待声张起来,只是又没苦主,武家嫂嫂没处寻觅,送丧诸事又是西门庆大官人主持,他如今兼着理刑锦衣千户,哪个敢向他声言!因此小人暗拾了这两块骨头,包在家里。这骨殖酥黑,系是毒药身死的证见。这张纸上,写着年月日时,并送丧人的姓名,便是小人口词了。都头详察!”
武松道:“我的嫂嫂如今下落如何,是死是活,你可知晓?”何九叔道:“尊嫂下落,小人并不知情。只晓得清河县里近日里不曾殓过年轻女娘。”武松道:“很好。回头到了官府,你也是同一番话。”
收了刀,藏了骨头银子,算还酒钱,扯住何九叔不放,离了酒家,径去寻了郓哥,把两个一直带到县厅上,禀告口供,出示骨殖银两,道:“要告西门庆强占嫂嫂,害死亲兄。相公要证见,如今这些便是证见。”
知县先问了何九叔并郓哥口词,下来与县吏商议。原来县吏都是与西门庆有首尾的,官人自不必说,因此官吏通同计较道:“这件事难以理问。”
知县再度升堂,回出骨殖并银子来,说道:“武松,你休听外人挑拨你和西门庆做对头。一则同为官僚同袍,情面上须不好看,二则这件事不明白,难以对理。圣人云:经目之事,犹恐未真,背后之言,岂能全信?自古道:捉奸见双,捉贼见赃,杀人见伤。你那哥哥的尸首又没了,又无人知晓你家嫂嫂下落,如今只凭这两个言语,便问他一桩杀人,一桩监禁,莫非忒偏向么?你不可造次,须要自己寻思,当行即行。”
狱吏便道:“都头,但凡人命之事,须要尸、伤、病、物、踪五件事全,方可推问得。如今令嫂行踪未明,却问不得。”
武松道:“既然相公不准所告,且却又理会。”收了银子和骨殖,叫何九叔郓哥两个自回家去,离了县衙,径往西门庆府上来。
门子见得武松来到,呆了一呆,随即堆上笑来,道:“都头稍待,俺去回报。”飞一般地进去了。不多时出来个小厮,一路小跑,在前引路。
武松一路进去,冷眼瞧见厅堂高远,院宇深沉,小厮将他引至前厅,请往上座坐了。再过一会,西门庆冠带袍服,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,便唤看茶。道:“无事不登三宝殿。久仰武都头英名,却是一向少会。听说近日县官差阁下往东京金吾卫里去了,办一桩着紧差事。怎的今日下降光临?直令蓬荜生辉。”